东拉西扯:王建硕主义

这里所说的“主义”,既非思想,也非理论,而是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。

王建硕是个有趣的人,他兴趣广泛,思维活跃,同时又关注细节,追求极致,加之善于表达,因而鼓动性很强。比如他写过一篇博文,《对贡献有激情,对回报有信心》,几乎成为百姓网的核心价值观。

和王建硕聊天,也总能感受到他的激情和信心,将这些随时迸发的火花稍加整理,就可以大致勾勒出一个“王建硕主义”。

  • 文化上的差异只是表象,更本质的是,人性是相通的。Craigslist在美国火了16年,在中国也曾经有一大批学徒,但做到后来,学徒们很泄气:中国根本没有美国那样的二手货买卖的需求和文化。所以Craigslist的中国克隆,纷纷变成了广告销售公司,招募数百上千人去卖广告。但王建硕认为,买更便宜的好货,是人性,跟文化无关。
  • 富裕,就是家里的闲置物品越来越多。一部用了半年的iPhone 3GS,你不喜欢了,看上了更新的iPhone 4。一双鞋,只穿过一次,就被束之高阁。一件VERO MODA的秋衣,从买回家的那一刻就再也看不上了。一套原本看上去挺大的房子,被越来越多的闲置物品堆满,所以我们需要更大的房子。
  • 利润 = 收入 – 成本。每增加一名专职销售或者专职市场人员,就意味着同样的广告位要以更高的价格卖掉才能保证利润,这叫转嫁成本。百姓网是国内惟一不设专职销售的分类网站,因此百姓网的付费广告是同类网站中价格最低的。Craigslist有30名员工,百姓网有29名员工,这保证了Craigslist和百姓网可以以最低的成本提供最有竞争力的服务。
  • 融资的“资”,是资源的“资”。百姓网2009年的第二轮融资来自Benchmark,王建硕说,这笔钱从到账那天起就成了定期存款,永远不会动用。但为了这轮融资,王建硕跑到硅谷去亲自“面试”Benchmark的9位合伙人,每人一小时,他问的是同一个问题:你能为百姓网提供何种帮助?
  • 一毫秒是个很大的数字。你访问一个网站,不太会注意毫秒级的速度差异,但王建硕说,如果样本量足够大,1毫秒的速度差异,可能影响0.1%的访问量。如果访问量的基数是1亿次,0.1%就是10万次,你真的阔绰到不在乎这个10万次?在最变态的时候,除了规定的上海网警的图片,百姓网首页没有任何图片,连logo都是纯文本的。这种变态带来的结果是,网速提高了13%,网页访问量提高了11%。
  • 信念就是必要的偏执。见风使舵很容易,但放弃了对信念的偏执和坚守,就会迷失目标。百姓网有很多外人看来不可理喻的偏执,比如不欢迎淘宝卖家,要求见面交易,禁止货到付款,禁止重复发帖,等等(参见“百姓网公约”以及“百姓网物品交易安全须知”)。这种偏执源自信念,王建硕认为二手交易会成为一个大得不得了的市场,实在没必要去趟别人家的浑水。

以上只是一些碎片,远不能涵盖王建硕主义的全部。我真正感兴趣的是,在中国的互联网江湖上,大家都喜欢拿国情说事儿,所以种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,就都是可以理解的。但王建硕和他的团队,却可以以一种非常不符合国情的方式创业,自得其乐地干了6年,并且干得不坏,这事儿就很有意思了。

在义与利中,选择利,叫做务实;在道与术中,选择术,叫做更懂中国。只不过有人既不想务这个实,也不原意懂这个中国,仍能做得风生水起,这就是王建硕主义。

东拉西扯:替腾讯产业共赢基金算算账

1月24日,腾讯宣布成立50亿元的产业共赢基金。按腾讯的说法,50亿元将在两到三年内投出,用于支持腾讯开放平台产业链上优质公司的发展,投资方向包括网络游戏、社交网络、无线互联网、电子商务以及新媒体等领域。投资方式是收购创业公司的少量股权,类似于VC。

现在可以来算算账。腾讯年收入大约在200亿元左右,50亿元的基金约等于腾讯一个季度的净收入;腾讯年利润大约在80亿元左右,50亿元的基金相当于腾讯两个半季度的净利润。

Google也有个风险投资性质的基金Google Ventures,设立于2009年3月,每年的投资规模大约在1亿美元,两年来共投资了20多家创业公司。腾讯的50亿元人民币,约等于7.6亿美元,如果在三年内全部投完,相当于每年投出17亿元(约2.5亿美元)。

Google Ventures投资的项目,小到几十万美元,大到上亿美元,从早期项目到pre-IPO项目全都包括。腾讯主要是投开放平台产业链上的早期项目,规模应该不会太大。以平均每笔投资2000万元人民币计算,50亿元可以支持250家创业公司的发展,平均每年投80多家公司。

除了资金的支持,腾讯还拥有更多令人垂涎的资源,有钱都未必能买到。但随着平台的开放,以及资本的关联,这些资源都变得可以得到。土地(资源)和化肥(资金)全都备齐了,你打算种点儿什么没有?

东拉西扯:Google告别施密特十年

埃里克·施密特卸任Google CEO的消息来得有点突然,但也算不上太大的意外。

过去10年,Google从一家200名员工,2000万美元年收入的小创业公司,成长为24400名雇员,300亿美元年收入的行业巨头,作为CEO,施密特引领了这个过程。单凭这一成就,足以让他进入最杰出CEO的行列。

对Google的两位年轻创始人来说,施密特是最好的商业和管理老师。尽管最初他们并不想要一位这样的老师,但迫于投资人的压力,勉强选择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最不坏的人选。亚马逊的贝佐斯曾对多尔(Google的投资人之一)说:“有些人就是想要划着一只橡胶皮艇穿越大西洋。他们想这样做无可厚非,问题是你是否能够容忍他们这样做。”

撬动地球的Google》这本书中记录了这样的细节:施密特刚进入Google,发现他们竟然使用个人财务软件Quicken来管理公司财务和人员工资。可以想见,把一个编程夏令营改造成一架商业机器,施密特所耗费的心血。

佩奇和布林痴迷于技术和创造,施密特则擅长将杂乱的日常事务条理化,小心地规避可能的商业陷阱。这种三驾马车的管理架构,让Google在一段时间内所向披靡,甚至被奉为管理典范。以至于我们开始相信,Google的完美组合,将保证它持续创造奇迹,不断引来惊呼。

事实是,持续创造奇迹的是苹果,不断引来惊呼的是Facebook,而Google的光芒,正在被遮盖。想一想,上一次你为Google的产品而激动是什么时候?Google的股价在2007年突破700美元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到那个高度。

微软到30岁的时候才显出老态,而Google不过才12岁。

也许,是时候让那个敢用Quicken管理公司财务的人回来了,是时候让那个无视一切既有法则的人回来了,是时候让激情、活力和敏锐回来了,带着对施密特和过去10年的敬意。就像Google上市时那封创始人致股东的信中所说:“Google不是一家传统型公司。我们也不打算成为一家这样的公司。”

我无法想象没有Google参与的下一个10年的互联网竞争。当38岁的佩奇回到他10年前离开的CEO位置,我希望能看到一个年轻10岁的Google。而那个正准备统治互联网的人,名叫马克·扎克伯格,1984年出生。

东拉西扯:冯鑫的视频浏览器

之前我并不认识冯鑫,但有过几次网上的交道。第一次是两年前的那篇《联网的锤子与扭曲的商业》,起因是暴风影音所引发的断网事件,但那篇并未专门针对暴风影音。第二次是元旦那天凌晨,暴风宣布自己“不低俗了”,我在腾讯微博上揶揄了几句

再后来,就是冯鑫邀请我到他们公司,当面切磋。我凭记忆归纳冯鑫的观点如下,不保证原汁原味,但大差不差。

软件情结。冯鑫说自己喜欢做软件,也只能做软件。他认为用户必需的很多软件,做得并不好,至少并不足够好。如果不做播放器,他会去做文件压缩工具,一定会比市面上现有的所有压工具都好。他认为,社区化不是软件惟一的出路,他不认为联网的锤子就是更有价值的锤子。

技术。技术不是门槛,企业无法依靠暂时领先的技术阻挡竞争对手。但格式分析,智能匹配,让所有的视频都能正常流畅的播放,是需要花费很大精力的事情。300人持之以恒地去做这件事,相比20人做,用户体验的差异非常明显。

商业。在中国现有国情下,拥有上亿用户的软件,最简捷、清晰的商业模式就是广告。如果这不算一个很好的商业模式,至少也不是很坏的商业模式。与视频相关的广告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市场,暴风拥有一个很有利的位置。去掉低俗广告一年损失数百万,换来的是心安,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市场的扩大,损失可以得到补偿。

竞争。有人相信非友即敌,而冯鑫相信非敌即友。所以他愿意跟最大的竞争对手腾讯坐下来谈,和平解决文件关联之争,避免双方互搞小动作。竞争是必然的,但战争大可不必。

视频市场。这个市场很大,不同的玩家有不同的切入市场的方式,暴风的方式,就是不管在线还是本地,把视频播放这件事做到极致。用户想浏览网页,打开浏览器;想看视频,打开暴风影音。

冯鑫是个现实主义者,他承认Web取代桌面的大势,也同意软件、下载这些概念未来都可能逐渐消亡,但客户端至少还有5年机会,值得去把握。至于QQ影音,冯鑫认为即使暴风从现在起站着不动,即使腾讯愿意承担每年1亿元的净投入,QQ影音要追平暴风的市场,也至少需要5年。

我无法判断冯鑫是否过于乐观,不过我估计,他的视频浏览器的理想,很快就会让暴风影音成为优酷、土豆们的直接竞争对手。

三言二拍:国搜还是狗搜

人民搜索终于推出新闻搜索1.0版,并且开始了大规模全国造势。关于goso.cn这个域名,人民搜索执行副总经理宫玉国前天解释说

人民搜索成立之前,讨论公司名和域名的时候,有同志提出叫“国搜”,意味国家搜索,因此选择了goso.cn这个谐音的域名。但是经过多方权衡,最后保留了goso的域名,选择叫:人民搜索。人民搜索是人民日报的一员,人民搜索也是诚心诚意为人民服务的。

不过,人民搜索没有选择guosou.cn,而是goso.cn,后者的发音更像“狗搜”,而不是“国搜”。前有搜狗,后有狗搜,看来百度面临的来自犬科的竞争压力还真不小。

宫玉国是中国互联网的老兵,是第一个商业ICP网站ChinaByte的首任操盘手。他懂互联网,较少官员习气,在互联网上摸爬滚打十余年,也没沾染多少江湖习气,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。让我隐隐感到一丝寒意的,是人民搜索总经理邓亚萍的话

我们本身代表的是国家,你不用打败我们,你应该多帮助我们,多给我们出主意。我们最重要的不是赚钱,而是履行国家职责。

在中国,你代表资本、代表新技术都不可怕,怕就怕有人自诩代表国家。城管代表国家打砸抢,社会闲杂人员代表国家强拆,IDC代表国家拔网线,现在连技术中立的搜索引擎都声称代表国家履行职责了,这事儿实在让人不寒而栗。

根据百度百科的定义,国家是指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进行阶级统治的工具。列宁则将其概括为:“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机器,是使一切被支配的阶级受一个阶级控制的机器。”国家不是笼统的、抽象的,国家代表具体的利益,同时国家还拥有巨大的强制力。

人民日报社社长张研农早就透露,人民网将引入战略投资者,瞄准的是早日A股上市。可见赚钱也同样是他们非常关心的事情,因为投资者并不关心所谓的国家职责,他们买你是因为你能带来商业回报。

邓亚萍过去打球是代表国家,出任国际体育组织官员是代表国家,现在做搜索仍然代表国家,其中既有习惯性代表的原因,也有个人形象一贯性的原因。但我更希望她明白,她过去的取胜靠的是实力和毅力,而不是国家强制力。在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上,你输掉了,并不代表国家输掉了,别动歪脑子。

无论国搜还是狗搜,首先得是个好搜。

三言二拍:IPO季节

以老牌B2C电子商务网站当当(NYSE: DANG)和在线视频的老大优酷(NYSE: YOKU)的成功上市为标志,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一个新的IPO季节。

两家公司的IPO表现也是相当抢眼,当当发行价16美元,开盘24.5美元,收盘29.91美元,较发行价上涨87%,市值达到23亿美元。优酷发行价12.8美元,开盘27美元,收盘33.44美元,较发行价上涨161%,市值达到35亿美元。据说优酷是美国股市四年来IPO当天涨幅最高的股票,反正自百度之后,我是没见过如此盛况。

此事的一个后果是,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排序发生了变化。按市值计算,优酷排在腾讯、百度、阿里巴巴、网易、新浪之后,搜狐和盛大之前,成为中国第6大互联网公司,当当也跻身前10。互联网豪门俱乐部中,终于有了新成员,这是好事。我相信这种变化不会仅仅反映在市值排位上,它还将深刻地影响中国互联网未来的竞争格局。

无论如何,这是有意义的一天,一家超过10年的老公司,和一家05后的新公司成功上市,分别代表着中国B2C电子商务和在线视频的光明前景。我在腾讯微博上说:“当当上市的一个好处是,被麦考林拿走的中国B2C电子商务的代表权,重新回到真正的电子商务手中。”(链接)“在线视频的未来没有任何悬念,优酷是中国在线视频市场老大,未来的潜在收益也最大。当下就赚钱未见得一定是好事。在全球范围看,比中国这几家网站机会更好的投资对象,似乎不多。”(链接

当当和优酷所从事的,都是代表未来的业务,无论B2C电子商务还是在线视频,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市场规模,还只是冰山一角。成功上市不能说明什么,它们只是抢到了比较好的发车位而已。投资者投给当当、优酷的票,其实是投给中国互联网的明天。我始终相信,中国的互联网有着巨大的潜能,但需要真正做事的人去挖掘。

的确会有人利用互联网玩弄政治权术或者资本权术,但最终弄权者被淘汰,做事者留下来,这就是互联网好于任何其他行业的地方,因为网民会用脚投票。

从现在开始的一年内,会有更多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上市,会有更多的新元素注入中国互联网,中国互联网也会因此更有力量。

祝贺当当、优酷。

三言二拍:不会公关

A公司说:用户隐私大过天,用户利益至上。B公司说:我们是紧急避险,是自救。A公司得到一片叫好,B公司收获一堆责骂。原因很简单,A公司看上去很高尚,像个道德楷模;B公司只关心公司利益,惟利是图。但仔细想想,高调虽然动听,却未必是真的;关心公司利益尽管显得没那么高尚,却可能是实话。

观摩“3Q大战”,有人引申到隐私、垄断等话题上,基本上是扯淡。不少人则从公关的角度,点评两家公司的表现。结论没什么悬念,360完胜腾讯。从道德制高点,到水军灌水刷票,再到情感诉求、内心告白,完美无缺,此案例大概会进入公关公司的经典案例教材。

但我想说的是,中国式公关基本上只做两件事:粉饰自己,抹黑对手。考虑到这一特殊国情,公关做得越好的公司,越可能是流氓公司。三鹿和蒙牛并不是很遥远的例子。

如果一家商业公司,雇佣大量公关人员,或者批出大笔公关费用,你就一定要对它保持警惕。很可能,你看到的翻云覆雨是是非非,就是由这些人和这些钱,恶意挑起的和制造的。比较而言,不会公关的公司,可能更值得信任一点。

腾讯确实是一家不擅长公关的公司,他们更擅长简单粗暴的南山法院。他们甚至牺牲门户新闻应有的中立客观,赤膊加入公关战役,徒增笑耳。当然中国互联网上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媒体,只有真正的企业,包括新浪、搜狐,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,门户都成了自己的喉舌,跟党学的。但像新浪那样假扮客观中立,腾讯都无法做到。

公关失败当然会给腾讯带来持久的品牌伤害,这是腾讯必须独自承受的。而且还有新浪、中移动这样的,像一群非洲草原的食腐动物一样,蜂拥而上,趁火打劫。不过我实在不希望腾讯痛定思痛之后,从此变成一家油嘴滑舌的公司。还是不会公关的腾讯,更加本色一点,虽然看上去不太优美。

等到中国式公关死了,我们再来谈公共关系吧。

三言二拍:丛林时代怎样做老大
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活跃用户数、营收规模、还是市值,腾讯都是中国互联网当之无愧的老大。当这个老大不得不用自残手足的办法,反击小弟的挑衅和叫板,我发现,这个老大其实很寂寞。

你得承认,腾讯确实把自己经营得非常好。它一年的营收规模差不多可以到200亿元,这几乎等于整个中国互联网产值的五分之一。从某种角度说,腾讯就像过去30多年的中国,经济高速发展,国力日益强盛,同时引起的外部世界的不满和争执也越来越多。大国需要承担大国的责任,大公司也一样。

尽管从体型上看,腾讯已经十分庞大,但在心智上,它跟过去那个守着一亩三分地苦心经营的小农没太多区别,起码它自己,从来没有做好当老大的心理准备。一个能吃能喝、体型巨大的老大,原本就可能吃了别人的口粮、占了别人的空间,再加上它自己从来不加节制,终于把自己弄成了中国互联网的“公敌”。其他互联网公司,要么忍气吞声,要么小声发几句牢骚,大家都怕它,同时恨它。

360公开挑战腾讯,明里暗里得到相当多的支持。尽管这些支持者也大多知道360是个什么货色,但眼下,他们都需要一个360这样的混账角色,出来杀杀腾讯的威风,这就给360的叫板平添了几分“替天行道”的英雄气。

360当然不是个莽夫,凭借过去几年的经营,它控制了中国互联网相当份额的流量,同时通过对屏蔽广告的小试身手,360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靠广告谋生的网站,你们的小命在我手中。接着,随着扣扣保镖的推出,360证明它可以让腾讯的一大笔收入化为泡影。在练兵备战的同时,360一刻都没放松对民意的争取,360宣传队、360文工团的身影活跃在前线和敌后的每条街道、每片田野上,他们姿态平易,但颇具鼓动性。

360远不是老大,但它看上去比腾讯更像老大。在中国互联网这片丛林里,所有的兄弟都要吃饭,当老大的即使不能让每个兄弟吃上饭,也要让他们感觉能吃上饭——只要大伙儿齐心打倒了土豪,何愁没饭吃。

腾讯确实到了认真反思自己的业界关系的时候了。你这么大的体量,这么好的资源,不当头也得当,继续“韬光养晦”只会招来更多对手和敌人。微软是被PC产业链保护的,Google是被互联网流量的产业链保护的,甚至连一向封闭的苹果,也懂得分享利益给产业链。中国互联网产业到底从腾讯的发展壮大中得到了何种好处?这个问题不值得好好想一想吗?

三言二拍:公关江湖

公关,全称叫公共关系(Public Relations)。不过从公关进入中国的第一天起,它就成为一种颇具政治色彩的行为。用官方政治话语来表述,就是宣传。具体说,就是新闻导向,就是抢占舆论阵地,就是罗织罪名打击对手,就是组织枪手、五毛党表扬自己抹黑敌人。一言以蔽之,正确与否无关事实,只跟声音大小有关。

蒙牛的黑公关败露之后,有公关人士说,这不代表中国公关的主流。别逗了,这就是主流,在中国的公关江湖上,蒙牛一定不是最黑的。中国人的创造性,往往表现为突破底线的魄力。所以最终你会发现,在这个百无禁忌的江湖上,每个人都没有穿底裤。这种无底线,我们称之为中国特色,或者国情。柏杨曾以“酱缸文化”来形容中国文化,“我们的丑陋,是在于我们不知道自己的丑陋。”

正好,上周参加了爱德曼公关的一次博主见面会,让我有机会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家全球最大的私有公关公司。爱德曼公关创办于1952年,其客户包括微软、沃尔玛、星巴克、宝洁、壳牌、卡夫、UPS、先灵葆雅等跨国巨头。爱德曼的公司原则如下:

  • 爱德曼致力于诚实
  • 爱德曼致力于透明
  • 爱德曼致力于公平交易
  • 爱德曼的业务活动确保所有相关方的利益保持一致:客户、员工、以及与我们有关的各方。
  • 爱德曼努力将所有业务领域的最佳实践模型化
  • 爱德曼不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

中国人看到这些原则,大约会有两种反应:1. 讥笑:“唱高调?我们也会。”2. 不屑:“傻了吧?这是中国。”

刘亚洲将军曾说:“中国不可能有思想家,只有谋略家。”我特别认同,谋略是智,思想是德。在这个缺德的时代,小聪明唱响主旋律。中国的公关江湖,其实只是整个社会现实的一面镜子,它并不比社会更黑、更脏。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,像爱德曼那样把长期基业建立在诚实、透明和公平上,我也觉得凶多吉少。好孩子如果不变坏,就只能成为坏孩子的欺负对象。这个社会容不下好人。

中国互联网企业家中,有相当一批毛信徒,他们信奉打土豪分田地,信奉敌驻我扰敌疲我打,信奉农村包围城市,信奉延安整风……但我总想问一句:后来呢?革命战友都去哪儿了?用小车推出胜利的农民得到了什么?后来呢?后来呢?后来我明白了,他们所信奉的,只是最终自己坐天下,其他都是手段,不择手段的手段。

爱德曼公关那天分享的内容,是有关信任度的调查结果。我的疑问是,被公关、被愚弄的信任度,是否也是真实的信任度?比方说,360公司今天所建立的那种信任度。中国的公关已经可以批量地制造、操作信任度,从门户新闻到论坛发帖,从政府到企业,大家都操作得娴熟而专业。

东拉西扯:网易新闻的态度

网易一直都是门户网站中的异类,这个特点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。注意,我说的是新闻,不是早年的无线和现在的网游这些赚钱的业务。

无跟帖,不新闻,很早就表现了网易区别于新浪、搜狐的特立独行的姿态。网易新闻跟帖的盖楼文化,已成为门户新闻中的一道景观,即使有“文明上网,登录发帖”从中作梗。现在,这种姿态进一步发展成“有态度的门户”,这等于宣布与新浪开创的新闻超市模式彻底诀别,让网络新闻从量的追求,转向对社会情感脉络的把握和介入。

新浪们也可以通过议程设置,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某种态度,但其更核心的追求,仍然是快速和全面。新浪发挥了互联网跨地域、无版面限制和随时更新的特点,成功地让中国互联网从新闻稀缺的时代,进入新闻过剩的时代,并借助在线新闻老大的地位,至今享受着丰厚的利益回报。

作为新浪的挑战者,搜狐曾经试图以“有观点的新闻”与新浪实现差异化。不过在这些“观点”一个一个先后被掐死之后,搜狐逐渐沦落成一个更加平庸的新浪。这说明,“有观点”或者“有态度”,在当下中国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。

网易确实付出过代价。短短一年之内,连续有三个频道(科技、财经和历史)遭受关停处罚的,在门户网站中恐怕只有网易一家享有此殊荣。态度,有时候会被认为是挑衅,甚至挑战。怀抱新闻理想,显然不如经营新闻生意更让有关部门放心。这是“有态度的门户”面临的第一个挑战。

第二个挑战是商业。今年二季度,新浪广告营收7310万美元,腾讯和搜狐分别为5850万美元和5310万美元,网易只有2000多万美元,差距明显。作为最老的三大门户之一,网易的广告经营一直都非常羞涩。当然,作为中国第二大网络游戏厂商,网易或许有更大的耐心去培育市场。

在态度之外,网易还没能像南方报业和当年的《财经》那样,建立起一个可识别的媒体品牌。因此在面对广告主的时候,网易不得不把自己放到新浪的标准上,向广告主报告自己的流量和用户数(在新闻流量上,网易与腾讯、新浪仍然存在不小的差距)。

不过,我仍然非常看好网易在门户新闻上的探索。网络新闻已经过了粗放式经营的阶段,新浪式的海量和伪客观早已令人生厌,我更希望感受新闻背后人的呼吸和心跳。而且很可能,越是障碍重重的地方,越是机会多多。